親愛的夏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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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尘埃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文/柳柳秋千
1
    赵敏宁愿舍弃自己元朝郡主的身份，也要和张无忌在一起，而纪晓芙尽管深爱帅到没边的杨逍，却因为所谓的江湖道义离开了他。爱情这东西，有的人奉之若珍宝，有的人视之如蔽履，我谭冬冬当然属于前者。
    古典少女谭冬冬遇到了传统小生顾寒凉，我们相识是靠介绍，相爱是靠撮合，表白是靠短信，爱情的每一个环节都落满了与这个时代不相称的尘埃，就连毕业，我们都没有赶上分手的潮流。顾寒凉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，我也拒绝了外企的高薪。我们拖着大大的行李箱，手拉手来到这座靠海的城市。
    有的人觉得我们很愚蠢，有的人觉得我们很明智，唯一不知道答案的就是我和顾寒凉。
我们在海边租下一套小公寓。所赚有的钱都要花光的时候，又各自找到工作，不过拿的工资少了点，甚至不到同学的二分之一。我在一座大厦里做留学咨询，穿细细的高跟鞋，吹很足的冷气，不看工资卡的话就是一标准的白领，顾寒凉在一家企业做小小的头目，我下班早，专门去他公司等他，几百号人穿着清一色的蓝制服在合唱他们的企业之歌，不知道还以为是进了传销组织。
顾寒凉从人堆里跑出来，说：“冬冬你先回去，我今晚还得加班呢。”
   “那你们不赶紧去完成任务，干吗还唱歌啊。”
   “唱歌是为了提高团队意识，你们小单位出来的不懂。”

2
    我一个人回家，在楼下市场买了两根鲜笋、一条鲈鱼和一包粉丝，照着菜谱做鲈鱼煲。厨房很狭窄，推开窗能看到远处黑漆漆的海，海风凉丝丝地吹过来，小砂锅咕嘟咕嘟地响，满屋子里都是香气。肚子有些饿，洗了个苹果，去玩仙剑四。玩得兴起，顾寒凉回来了也没发觉。
　　我把小砂锅端出来，顾寒凉惊呼：“谭冬冬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方了，都舍得买海鲜吃啦。”
　　“你忘了今天是啥日子了？”我眉头皱成团，一手挡着砂锅不让他碰，一手挑出鱼片吃得津津有味。
他谄媚地凑过来：“小的不敢，今天是你的生日。”说着，手里变出盒小小的蛋糕和几支玫瑰花。
每次加班，顾寒凉都会带回几支玫瑰花，插到电脑桌上的水瓶里。我知道这是楼下花店关门时丢掉不要的，贫穷的顾先生给了它重新讨好爱情的机会。
他穷，我也穷，大家穷才是真的穷。
“要不，我们换套房子吧，那样不就不穷啦。”顾寒凉征求我的意见，为租靠海的公寓花去我们大半的收入。
“房租是贵了点，但一推窗整个大海都是我们的，不是挺划算的么。”我把头伸到外面，凉风习习，真惬意。
“一会儿清高一会儿虚荣，越来越不了解你了。”顾寒凉围着碎花围裙，边刷碗边嘀咕。
我知道顾寒凉心有不甘，因为我的不甘并不比他少。和其他人相比，我们不过是多了一点点深情一点点清高，别人的爱情在毕业的喧嚣中一片狼藉，我们偏偏要优雅地保持相爱的姿势，不因为别的，就为我们都有点自命不凡。你不出国我也不进外企，我们照样能过得很好。可事实呢，两个意气风发的小青年因为柴米油盐心烦意乱，筋疲力尽。
这一晚，我们谁都没理谁。

3
    第二天醒来，桌上放着顾寒凉做好的早餐，我赌气没吃，上班去。
    “你想去哪个国家,美国、法国，还是日本？出国就一定会功成名就么，没人能保证回来后是海龟还是海带。你女朋友呢，你要和她分手么？你觉得是她阻碍了你的发展？”
我面无表情地对坐在面前的男人说，他面容俊朗，皮肤白净，穿宝蓝色T恤。
他微微皱着眉，说：“谭小姐，你误会了，我是来替妹妹咨询留学的。而且，我还没有女朋友。”
我尴尬极了，他的嘴角忽而上扬，笑了。
     中午下班出去，一辆海马几乎撞到我，穿宝蓝T恤的男子从车上跳下来。老实说，他长得很英俊，但怎么看都比顾寒凉差一截。他提出请我吃饭，我微微一笑，说：“我可不会因为一顿饭就能把你妹妹送到一所好学校。”说完，径直走开。
     出了大厦，我没有理由继续对他和颜悦色。
     想起早上没吃的早餐，我心里有些愧疚，决定去找顾寒凉吃午饭。
走到半道，又犹豫了，我干嘛要向他示弱。索性转入拐角的茶餐厅，点了份鸭血粉丝。正吃得大汗淋漓，不经意抬头，斜对面靠窗的座位坐着一对男女，我有些吃不下去了，死死盯着那男的。他还没注意到我，那女的竟然拿了张面巾纸亲昵地给他擦了擦鼻尖的汗水。
　 “服务员，面巾纸！”我条件反射地喊。那男的终于看到我，尴尬地推开伸过去的手。
一个服务员过来，客气地说：“小姐，你这不还一摞没用么。”
“不是我要，是那位先生。”我朝顾寒凉笑笑，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吃我的鸭血粉丝。顾寒凉赶忙跑过来，在我对面坐下说：“谭冬冬，你也在这？”我挑起一根细细的粉丝，放到嘴里。大学的时候，最喜欢的就是和顾寒凉一起吃粉丝，一根一根地吃，吃一下午也不说话，吃到心里化成细细密密的满足和甜蜜。那女的也看到我，欢天喜地地跑过来，说：“哎呀，谭冬冬，正好我们一起吃。”　　
    “不用了，我吃完了。”我拎起包，推门出去。顾寒凉追出来，拉我的手，说：“冬冬你别生气，沈云云现在是我们合作公司的业务代表，我们只是一起吃个饭。”
　　“你们是不是合作挺久了，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　　沈云云是我们高一届的学姐，爱好是老牛吃嫩草，喜欢顾寒凉不早说，非要在那玩暧昧，等他去告白。我和顾寒凉在一起之后爱好就变成了千方百计拆散我们。不过，我习惯把她当空气。
　　“我是怕你多心啊。” 他解释。
“顾寒凉，你瞒着我让我更多心。”一辆出租车停下，我气呼呼地钻进车里。

4
     回到大厦，海马仍然停在那里，宝蓝T恤笑嘻嘻地走过来，说：“谭小姐，气象预报说今晚有台风，下午下班后我送你回家吧。”
      这次，我连话都不想多说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，上楼去了。
      欧阳克比郭靖英俊多金有家世，但在黄蓉眼里连根草都不如。爱情不是在菜市场买东西，容不得讨价还价，原本没有道理可讲。
      同事们都走了，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，电脑里放着同一首歌。
      天渐渐暗下来，外面的风惨惨地呼啸着，很快噼里啪啦地落下雨点来。我去关窗户，楼下寥落地有几个仓皇奔跑的人，一辆海马缓缓地开走了。
      忽然，一阵急促地敲门声。于是，我从猫眼里看到顾寒凉焦急的神色和一头湿漉漉的头发：“谭冬冬你快给我出来，再晚雨下大了可回不去了啊。”
      “谁说回不去，你没看到楼下有辆小海马在等着我呢，我告诉你，喜欢我的人可多了。”
     “不可能，你去照照镜子，除了我哪有人人可以容忍你。”
      我打开门，真想踮起脚尖抓住他的领口，他却突然温柔起来，“赶紧收拾东西吧，你没听说今晚台风过境啊。”他忙忙活活地往我包里塞东西。就要关电脑的一瞬，停下了。
      梁静茹在那轻快地唱：“这世上你最好看，眼神最让我心安，没有你我可怎么办，答应我别再分散，这样恋着多喜欢……”
　　顾寒凉朝我眨眨眼睛，我也笑了。
外面狂风暴雨，几乎没什么车了。顾寒凉撑起一把格子伞，风一吹就翻了过去，他又把伞翻回来。我们紧紧地靠着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家。风雨在漆黑的夜里怒号，路边的梧桐树、广告牌都发出悲戚的呼声，平时半小时走完的路我们走了五个多小时，尽管浑身湿嗒嗒的，冷得直哆嗦，但我的心里觉得温暖极了。
2008年7月27日，第8号台风“凤凰”给这个城市带来满城风雨。第二天报纸上的新闻让我有些后怕。我们不过是两个有点平凡的小青年，幻想谈一场传统的从一而终的恋爱。这场突然而起的台风却让我们心里滋生出那么点生死与共的感觉。
     从一开始，我们就没有多华丽的浪漫，也没有什么山盟海誓，不过恰好每一段路都在一起走过。除此之外，我还要奢求些什么呢。
    太平盛世的倾城之恋不过如此，爱情有时候也很简单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知音女孩》10月挖~